通讯员：张玮琨  摄影：张玮琨 舒年春 责任编辑：朱人求 舒年春  审核发布：杨海斌

2026年9月18日下午，第476期慧源哲学茶座在东五楼432会议室举行。上海社科院哲学所副所长、研究员张志宏老师应邀作了题为“儒家视野下的人权思想”的学术讲座。讲座由华中科技大学哲学学院王振辉老师主持，华中科技大学哲学学院朱人求教授、华中科技大学哲学学院王博老师与谈。

讲座伊始，张志宏老师指出，在长期的研究中，人权问题多为政治学、法学关注，哲学界少有专门研究，甚至有学者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依据质疑儒家缺乏对人权的肯定。对此，张老师专门指出该句在经典文献中并无出处，其出自元代一部戏文的唱词，因此属于后世流传的误读。他强调，孔孟视君主为受教者，“只有来学，没有往教”，先秦儒家的君臣关系绝非后世想象的那种绝对服从。

其次，张老师着重区分了政治哲学中“理念”与“实践”两个层面。他认为，儒家人权思想是理论上一套自洽的政治哲学，不能以历史上的实践偏差来否定理念本身的价值。理论目标好比在现实生活中为人们提供方向引导的明灯：人们或许不能完全实现理论上的最终目标，但是它能够为我们指引。他强调，理念为实践提供方向性，这正是政治哲学的意义所在。

再次，张老师提出人权需要从“社会本质”与“社会关系”两个维度来共同界定。张老师对人权观的发展进行梳理：以自然法为基础的西方天赋人权说以孤立的个体为核心，其人权所谓的“神圣性”和“不可侵犯性”需要附加各种限制条件才能实现；社会关系说将理解人权的视角转移到关系中的人，从而使社会关系成为人权现实状态的根据，却又可能导致社会可以赋予、亦可以剥夺人权的问题，出现类似“以礼杀人”的荒谬现象。针对以上问题，张老师主张，人权之根据应进一步追溯至人的“社会本质”：人是一种社会性存在，依赖于共在而存在，人的社会本质不会消亡，只可能被历史沉积、被人们淡忘。同时，社会本质与人的存在是伴生关系，社会本质是人存在的最重要的根据，不存在无社会本质的人，人的社会本质成为应然人权唯一的基础。正因植根于人的社会本质，应然人权是不可剥夺的。现实中所谓“权利的剥夺”，实质只是对应然人权向实然人权转化之条件的破坏或限制。完整的人权结构包括应然人权和实然人权两个层面：前者推动权利的伸张，后者宣示权利的经界，两者之间的互动造就了人权复杂的历史演变和现实状态。应然人权是人的自由权利，实然人权则基于社会关系，二者的转化经由“申张”实现，而“经界”正是社会关系对权利实现的限制与制约。

在对人权概念进行阐释后，张老师阐明了儒家视野下的人权思想。首先，儒家重视“成人”，强调成为人之所是是万事之基础，就是强调人的社会本质是一切有关人的问题的基础。其次，儒家强调角色义务。他引入安乐哲“角色伦理”视角，认为儒家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论语·颜渊》）的社会角色为核心，社会角色与社会本质之间是“用”和“体”的关系。再次，儒家并非只讲义务不讲权利：“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权利义务彼此相对，父亲享有被孝之权，子亦享有被慈之权；倘若统治者不履行仁政之义务，则如孟子所言“闻诛一夫纣矣”，其权利亦将被剥夺。最后，为了防止人的社会行为与其角色本质之间出现偏差，儒家设计出“正”的环节进行纠偏：一方面是自我要求的“正身”“正己”；另一方面是来自共同体中他者的“正人”“格非”。

最后，张老师系统阐述了儒家人权观的独特贡献与当代价值。他认为，儒家的出发点除个人权利的实现外，更强调“成人成己”“成人之美”，主张人在共在中成就彼此，甚至必要时牺牲自身利益以成就他人，这是儒家与西方人权观的重要分野。就权利的根据而言，进入某一角色即领受该角色的本质要求、自然拥有相应权利，角色、义务、权利三位一体；一旦角色本质未被履行，相应的权利关系亦随之终止。他指出，儒家人权观的价值集中体现为三点：其一，强调“共生”而非个体，“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共生的前提是彼此都得到发展，而非以牺牲个人为代价；其二，强调义务的先决性，权利与义务虽同时存在，儒家尤重义务一端；其三，强调修养与礼法的统一，儒家以修身正己为人之为人的内在要求。

张老师在对讲座内容进行了总结之后，强调应当保持宽容的理论态度。他以“如何是好”为例指出，不同文化传统乃至不同个体对“好”的理解各不相同，应当反对以“一刀切”的方式取消差异，强调宽容是人类进步的方向。因此，研究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人权思想，其意义不在于评判中西优劣，而在于为人类文明提供有益补充——“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他还指出，在联合国召开的世界伦理大会上，孔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被列为“黄金律”，这正是中华文化为人类文明提供的独特视角。中哲研究亦不应停留于经典阐释，而应直面现实问题，发挥其推动理论发展、解决现实问题的价值。

在与谈环节，朱人求教授首先肯定了这次讲座所具有的启发性意义。他以音乐复调作比提出“复调理学”的概念——复调音乐靠多声部相互碰撞、交融，才形成富有张力的和谐乐章，理学亦然，内圣与外王、心性之学与政治哲学本为一体，政治哲学本就是传统哲学固有的核心部分。王博老师在总结讲座精华内容的基础上，围绕角色伦理与现代平等人权的关系、“预付人权”理论、明清之际思想家对“社会本质”的重释、“人与民”之辨等问题，与张志宏老师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探讨。王振辉老师则围绕“社会本质”与中国哲学中的“性”概念之间的关联、应然权利的来源与范围等问题与张志宏老师进行了交流。

在互动环节，参与讲座的学生就财产权与人权的关系、精英政治与权力监督等话题踊跃提问，张志宏老师逐一作出回应。整场讲座学术氛围浓厚，讨论热烈，师生们纷纷表示受益匪浅。讲座最后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