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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与诠释---听洪汉鼎先生诠释学讲座有感

发表时间:2011-09-15 浏览人数: 作者:admin

      古希腊神话记载,宙斯有一个儿子叫赫尔墨斯(Hermes),他不仅聪慧异常,而且足上生有双翼,被称为“快速之神”。赫尔墨斯是诸神的信使,往来于诸神和凡人之间,给凡人传递诸神的信息和指示。可是,如果仅仅把赫尔墨斯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信使,那就错了。赫尔墨斯的工作看似渺小,却有着重大的意义。由于诸神的语言和凡人的语言不同,因此赫尔墨斯的传达就不是单纯的重复,而是需要对诸神的语言进行翻译和解释,前者是把诸神的语言转换成凡人自己的语言,后者则是把诸神隐秘的教诲向人们揭示出其真正的含义。这就是说,通过赫尔墨斯,凡人才能知晓诸神的指示。

      诠释学(Hermeneutik)一词就来源于Hermes,从词源学上看,诠释学就是要告诉我们诸神的指示,而在先民们眼中,诸神的指示就是真理。因而,诠释学是关于真理的学问。

      2011年6月15日至25日,国内著名学者洪汉鼎先生受邀在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做了为期十天的讲座,主题是“诠释学与文本诠释”,讲座的对象是哲学系的本科生、研究生,慕名而来的还有来自于其他院系、甚至其他高校的教师和学生。洪先生是诠释学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对于诠释学理论特别是伽达默尔的哲学诠释学有深入的研究,已出版多部相关的著作和译作。在这次讲座中,洪先生从诠释学的基本概念入手,介绍了当代文本诠释的几个重要理论,最终落实于伽达默尔的诠释理论,既梳理了诠释学的发展的历史,又突出了诠释学理论的重点,点面结合,逐步深入,系统地向学生介绍了诠释学思想。洪先生学问的广博与精深令人赞叹,在此我只能记录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

      洪先生在第一次课上首先说明了本讲座的形式,即讲课与课堂讨论相结合,随后给学生布置了大量的阅读资料。洪先生说,他授课更青睐讨论班的形式,因为讨论更能达到师生间的互动,启发哲学思维。他引用伽达默尔的话说,真正的哲学不是在课堂上,而是在咖啡馆里。这让我联想到法国哲学家萨特,他就是在咖啡馆里进行哲学讨论和思考的。后来上过了几次讨论课之后,我们确实发现讨论能使思想自由的表达,从而碰撞出更多的火花。

      前几讲洪先生向我们介绍了文本的概念,从分析哲学和诠释学的角度细致地梳理了文本概念的发展以及对文本理解的差异。洪先生认为,分析哲学把文本理解为一种按照一定规则组成的文字符号,这些文字符号在特定的语境中获得其意义,它反应了作者的意向。分析哲学的文本概念特别强调文本作者的重要性,认为作者在文本中传达的意义是固定不变的,作者向读者传达的既是作者的意向,又是读者的理解。诠释学则持有不同的意见,诠释学认为,作者的意向并不等于文本的意义,因为文本作为书写的表达具有其自身的独立性,已经摆脱了作者的意图。文本的意义超出了原先作者在说话时的指称,因而文本的意义是一种动态的生成过程,不是一成不变的。作者在创作文本时的语境和读者在阅读时的语境是不一样的,文本面临着潜在的读者,可能被无限次的阅读,带给它无限的语境,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文本是作者的死亡,读者的涌现。所以伽达默尔说,文本的意义不是先行给予的,而是在不断地再现、阅读中形成的。洪先生在对文本概念的梳理中充分显示出了其深厚的西方哲学功底,对欧陆哲学和英美分析哲学都有很深的造诣。

       洪先生常讲,做哲学要有深厚的语文学功底,他自己是非常重视这方面的训练的。在谈到为什么德文要用Auslegung表示解释时,他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前文提到,诠释学(Hermeneutik)一词来源于赫尔墨斯(Hermes)。洪先生认为,Interpretation是最接近希腊文hermeneus(诠释)的翻译,按照德国语文学家的观点,Interpretation有两个基本含义,一个是指从整体或原则上进行解说的说明性的外在解释的含义,这个含义可以用德文Erklärung表示,另一个含义是指从事物本身进行揭示的阐发性的内在解释的含义,这个含义与德文Auslegung相对应。但是,随着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Interpretation原有的那种从对象本身揭示出来的阐发性的解释含义似乎被外在的说明性的描述淹没了。所以,在现代诠释学家看来,Interpretation偏重于Erklärung,似乎成了自然科学性的词汇,人文科学为了应对自然科学的挑战而争取自己与之不同的独立的方法论,就强调Interpretation原本就含有的Auslegung的含义。Auslegung的即是使对象对我立出来,让事物释放其自身的意蕴。海德格尔与伽达默尔都使用这个词表示解释。由此可见洪先生语文学功底之深。

洪先生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于1956年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师从于贺麟和洪谦教授研习西方哲学。贺麟先生学贯中西,既是现代新儒家的主要代表之一,又是著名的德国哲学专家,洪谦先生则是国内研究英美分析哲学的著名学者,两人都是在国内哲学界大名鼎鼎的学者。洪先生是令人羡慕的,能够师从于当代中国哲学界最著名的一群人,而且自己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对斯宾诺莎和伽达默尔的研究在国内堪称一流,并用德文出版了多部著作。洪先生已经年过七十了。在其近著《当代西方哲学两大思潮》(上册)的后记中,洪先生写到:“伽达默尔说过,人到老年,未来就显得很短,而过去反而显得很长。这时正是回忆时期,我想趁此时期,把一些自己知道,但现在年轻人大多不知道的哲学界趣事保存下来,对我国哲学事业的发展也不是一件无益之事。”我们年轻一辈学子所走的路,大多是哲学界的先辈们铺好的,而他们的经历,由于时代的原因,我们往往所知甚少。他们的著作是我们年青一代的灯塔,他们的经历又何尝不是?我们渴望了解他们,我们衷心地希望洪先生的回忆录早日成书。

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2008级研究生  付志勇